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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痕(征文小说)_14

日期:2022-4-24(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邱力踩在解放牌车尾下面的大石头上,将背靠在车厢,把工友立在车厢边沿的那麻袋大米贴在背上,用两手揪住麻袋下角的两只耳朵,“嗨着力”一声,把一百八十斤的重物背了起来,一步步朝粮仓走去。挂在粮仓门口的那盏马灯下面,无数个飞蛾、虫子在那里打转,邱力额上的汗水浸泡着他的双眼,他用力低头,试图用两肋擦一下汗,可背上的麻袋不情愿与他配合,他无法将脸贴到衣襟上面去。他的头在麻袋上来回摇着,企图将脸上的汗水甩掉,刚甩掉几滴,新一轮的汗却像冒井里的水一样不断地钻出来。他心里暗骂着:“格老子,这天气瘟了!”

老天爷仿佛听见了他骂的话,一阵狂风袭来,把挂在粮仓门口的那盏马灯摇晃得吱嘎吱嘎地响。邱力的脚刚踏着搭在粮堆上的那两块木板,以便把背上的麻袋送往高处。突听守在门口的仓库保管员张世方在吆喝:“要下雨了,大家动作快一点!”邱力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他娘的,这风在吹,人在催,还要人活不?”把背上的麻袋往粮堆子里一甩,又咬着牙揪住麻袋长形的两只耳朵来回地挪,见麻袋摞整齐了,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不小心把风窗里插在萝卜上的半截蜡烛给吹灭了。他想招呼其他工友拿亮过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咬着牙,用两个拳头撑在麻袋上,想把腰直起来,却觉得眼冒金星,头也越发的沉重。他就像那在马灯旁转晕了的虫子一样,被风一扫就一头栽了下去。

粮仓门口,张世方如牛哞的声音在问另一个扛包的工人:“车里的货下完了吗?”那人答:“我这是最后一袋。”张世方吩咐:“你这麻袋就放门口这一堆,这雨就要来了,一定会下大雨,你们早点回家,明天再来结工钱。”见那人把麻袋码整齐,张世方又开始哞叫:“里面还有人吗,我要关门了!”仓库里的石墙发出回声:“里面还有人吗,我要关门了!”风吹得更紧,张世方觉得背心发麻,他退出仓库。雨如约而至,将他锁门时的哐当声掩盖下去……

雨停了,风窗下的一抹白光照在邱力脸上,他醒了。邱力想要站起来,却像吃了软骨散一样。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一想到死,他有些惊慌起来——他想他的女儿,想那个从十岁就没了娘的可怜的孩子,想着这些年自己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才把女儿拉扯到了十八,想着她俏生生的模样,将来一定可以寻到一个好婆家……想着想着,他仿佛看到了希望。这时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再美的希望,也难以抵挡他眼前的饥饿,他觉得肚子里仿佛有乱窜的蛔虫,并在用力地将他的肚子往后背逮。

邱力用手指在麻袋上戳着,终于戳出了一个小洞,他看着洞口处白花花的大米,就像向日葵看见了太阳般迎了过去。他爵嚼着米粒,觉得是那样的甘甜。好不容易填饱了肚子,他想起了粮站给搬运工定的规矩:不得损坏财物;不得拿粮站的丁点东西……他拍了拍有些发胀的肚子,想着女儿桂珍已经很久没有吃上大米饭了。他从那个被他戳得越来越大的麻袋口里又抓起一把米放进自己的嘴里,发狠地想着:去他的规矩,我的肚皮我做主!

他把大米一把一把地揣进衣兜里,揣着揣着又觉得不对劲——这大门锁着,风窗也给封死了,自己唯一出去的办法就是等人来开门。如果自己的衣袋装得太鼓,这很容易被人发现。他把衣兜里的米放回麻袋里,越往里放越舍不得,他想着如果桂珍能吃上大米饭会是多么的高兴啊!他念叨着“我的肚皮我做主!”停止了把兜里的米放回麻袋的举动,盯着那双桂珍帮他缝补过的解放鞋,他兴奋地脱了下来,又把手伸进了麻袋。

邱力小心翼翼地从麻袋的高处下来,在门口侧耳倾听有没有人过路的声音。听了好久,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别的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在仓库里来回踱步,用两只手捏着衣袋,深怕里面的米粒跳了出来。走来走去他又担心把鞋子里的米踩碎了,他停在门口,干脆在地上坐了起来。

粮仓门外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声音邱力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女儿邱桂珍的声音。邱力激动地想要站起来,细想一下不行,自己得装,得让张世方相信自己确实是晕倒在仓库里了,他继续坐在地上坐着。

邱桂珍边走边哭:“我爸爸一晚上都没有回家,他会不会出事了?”张世方的声音是难得的低柔:“你别担心,我陪你到库房里去看看,兴许是昨晚雨下得急,我把邱叔叔给锁在里面了。”邱力听到这里,在心里冷笑着,这小子平常对我吆五喝六,都邱力邱力地叫着,在桂珍面前却改口叫邱叔叔了!

门打开了,外面的强光肆无忌惮地钻了进来。邱力眯着眼睛面向门口,邱桂珍快步走了过来:“爸爸,您果真在这里!您还好吧?”邱力一只手拉着女儿,却用眼睛望着张世方说:“昨晚我晕倒了,今晨醒来,才发觉这里只剩下我一人……”张世方那张馒头一样的脸对邱力微笑着,眼睛在他的两个衣袋上扫来扫去:“都怪我失职,幸好邱叔叔没事!”他伸出手抓住邱力的另一只胳膊,与邱桂珍一起把邱力扶了起来。

2.

看着白皙的米粒在锅里跳动,邱力的嘴张得就像裂开了皮的熟石榴。他用勺子在锅里搅拌着,一滴沸水跳到他的手背上,他牙缝里“兹兹”两声后把正在给他洗衣服的女儿桂珍叫进来:“米煮得差不多了,你把它用筲箕滤起来。”

邱力把卷好的叶子烟上到烟嘴里,从灶里取出一根柴火,把烟点上,吧嗒了两口,他看着桂珍煮饭时娴熟的动作,玲珑的身材和那张永远也晒不黑的脸,想象着会是哪个小子能有福气娶上他家的桂珍?他想起了张世方对桂珍说话时低柔的声音,笑了笑,又摇摇头。他又想起了另一张英俊的脸,那就是粮站新来的站长刘清扬。那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和气,一点架子也没有,哪里像那个张世方,动不动就摆谱,瞧不起我们这些干苦力的人。邱力用力吧嗒了一口烟,想着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打听一下刘清扬是不是有家室的人。

又要去粮站搬货了,邱力把一个手缝的白布口袋捆在腰上,自信满满地去了粮站。眼看东西就要搬完了,却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上一次晕倒是阴差阳错,这次总不能装着晕倒吧?如果那样的话,一定会引起别人的警觉,邱力一边扛包一边思忖着。

车上的货下完了,邱力极不情愿地与工友们走出粮仓。他走得极其沉重,就像自己刚丢了东西。这时张世方叫住了他:“邱叔叔,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扫一下仓库?”邱力怔怔地看着张世方,半天才醒悟过来,他就像突然被人尝了一块糖的馋嘴小孩,高兴得无以复加。

开始的时候,张世方在仓库里监督着他打扫。邱力寻思着:要怎样才能让张世方离开库房呢?他加大了扫地的力度,使库房里的灰尘就像大漠里的扬沙一样。张世方捂着嘴巴跟鼻子跑出去了,邱力佯装着又扫了几扫,便迅速地爬上了上次拿米的地方。找到那只麻袋,邱力愣住了,那装有一百八十斤大米的麻袋,怎么会瘪成这样呢?自己上次拿走的,才不过一两斤,以这袋米目前的形状来看,可能只剩下四五十斤了。他来不及多想,解开腰上的袋子,机会难得,能拿多少算多少。

仓库打扫完毕,张世方回来了。他端来了一盆水:“邱叔叔,今天你辛苦了,先洗把脸吧!”邱力心里冷哼:“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这样千方百计地讨好我,无非就是为了咱家的桂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也配!”他洗了脸,志得意满地想要离开。张世方拦住他,从胳肢窝下取出一件衣服:“邱叔叔,这衣服是我的一个亲戚送的,衣服大了点,所以我一直没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送给你。”

邱力推辞着,张世方却殷勤地帮他脱衣裳,硬要他试穿一下。邱力慌张起来,这小子是真想给自己衣服,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张世方扯开了他的衣服,指着邱力腰部的口袋:“你……你……你,竟然……这么胆大!”邱力的脸色煞白,他跪在地上:“世方,求你不要声张。我家桂珍病了,已经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我想着……我想着,如果能有一点米饭给她吃,兴许就好了!”张世方把邱力扶起来:“邱叔叔,你先别这样,咱们先到库房里再说,小心被人看见!”邱力顺从地回到库房,他眼泪婆娑,继续用邱桂珍来打动张世方。

张世方挠着自己的头发,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邱叔叔,我现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你看这样行不?我先把你关在库房里,我仔细想想,你也好好想想,看我们能不能想出好的法子来……”邱力想着自己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只渴求张世方不要声张,梦想着他真的能想出法子来。

粮仓风窗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给黑夜带走了,邱力把眼睛鼓得老大,企图搜出一线光来。直到他把眼睛鼓得发胀、发痛,还是没有看见光。他失望了,夜黑得让他开始害怕,他甚至觉得自己着了张世方的道。门外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邱力窃喜,不管张世方是否想出了法子,能够看见女儿,对他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门打开了,邱桂珍扑在邱力的怀里:“爸爸,你怎么这么糊涂!”邱力抱着女儿,无声地流着泪。张世方过来拉住邱桂珍,用他满是酒气的嘴对着她说:“邱叔叔做出这样的事,我也无法向上头交代。刚才我陪着喝酒的那些人,都是从上面下来检查工作的,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长。邱桂珍缓缓地抽出自己的手:“张大哥,求你放了我爸爸!”张世方继续拉着她:“桂珍,你不了解,我如果放了他要担多大的风险。当然,如果你能答应嫁给我,为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叫我去坐牢、去死!”

邱桂珍用力抽出张世方拉着她的那只手:“张大哥说的什么话,你去坐牢、去死了,我还嫁给你做什么?”张世方急切地:“我有办法,我们都可以脱身。我可以做一个报损表,说大米被老鼠给吃了。”邱桂珍冷冷地:“原来张大哥早想好主意了!”张世方把手背在背后:“当然,只不过这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嫁给我!”邱桂珍在邱力的手上轻轻捏了一下:“你先放了我爸爸,我们结婚的事,容后再商量。”

张世方笑了起来:“桂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现在放了邱叔叔,事后你们死活不认,我拿你们有什么办法?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邱叔叔还得继续关在库房里。还有,你们父女俩也别想着把我打晕了逃出去的办法,你也看见了那些和我喝酒的人,他们如果再看不到我回去,是会找来的!再说了,你嫁给我也不会吃亏。以后,你可以天天有大米饭吃。”邱力推开邱桂珍:“桂珍,你别信他的。我就算死也不许你嫁给他!”

邱桂珍不理他爸爸的话:“我答应嫁给你,你先放了我爸爸。”张世方嘿嘿地笑:“桂珍,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除非,你今晚就嫁给我!”邱桂珍一巴掌打在张世方的脸上:“如果你不偷库房的米,就凭你供应的那几斤粮,也能让我天天吃上大米饭?我的肚皮我做主,就算是饿死,我也不要嫁给你这样的小人!”张世方抚摸着自己的脸,狠狠地说:“好,很好!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他往门外疾走,用牛哞的声音叫喊:“快来抓小偷,粮仓出了强盗……”邱力想要过去蒙住他的嘴,邱桂珍拉着他:“来不及了,咱们快跑!”

3.

张世方的吼声越来越大,在邱力与邱桂珍的身后传来了狼狗的叫声和越来越多的嘈杂声。邱力想带着邱桂珍从围墙上跳下去,可又想到那距地面不是十几米的高墙,就是深不见底的大河,真跳下去不死也会变成残废。他只好带着桂珍继续往前跑,唯一的一条出路就是从刘清扬住宿的侧门逃脱。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那么信赖刘清扬,只觉得宁可被刘清扬抓获,也不愿落在张世方的手里。

后面的叫声越来越近,张世方在大声地叫着:“刘站长,粮仓被盗了,快出来抓小偷!”邱力的脚底生根,如果可以,他真想用缝麻袋的针把张世方的嘴给缝上。尽管知道从刘清扬宿舍侧门逃脱是不可能的事了,邱力还是带着邱桂珍固执地往前跑。

不巧得很,刘清扬的宿舍门前,站着的不仅仅是他一人,还有从上面下来检查的工作组。邱力恼恨不已,明明听见张世方说上面有人下来,理所当然也是刘清扬在接待,自己偏偏跑来自投罗网。想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邱力咚一下跪在刘清扬面前:“刘站长,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贪小便宜而中了张世方的圈套。他设计害我,就是为了娶我的女儿桂珍。我死不足惜,求你照看我的桂珍,拜托了!”

刘清扬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邱力迅疾从地上起来,吊住他旁边的一颗树枝,身子一纵跃了上去,他踩着树丫将身体一弹,跳进了围墙外面的大河。邱桂珍的哭声惊醒了工作组的人,他们醉醺醺地围过来,口齿不清地问追上来的张世方发生了什么事。张世方咬牙切齿地指着邱桂珍:“她爸爸邱力,是我们的搬运工,利用职务之便偷粮仓的大米。邱力畏罪跳河,此事必须由邱桂珍全部承担。”张世方回头问同他一起追来的人:“谁带了铁丝?赶紧把邱桂珍捆上,明天一早,拉她去游街示众!”

邱桂珍想不到张世方刚逼爸爸跳了河,现在又算计着害她。她朝张世方的脸上吐了一口恶痰:“不要脸的东西,贼喊捉贼!”张世方猛一下给了邱桂珍一个耳光:“臭婊子,老子明天送你游街的时候会扒光你的衣服,好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他接过后面的人递来的铁丝,准备往邱桂珍身上套。邱桂珍本能地抗拒着,张世方铁了心要捆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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